| 发布日期：2026-01-18 23:26 点击次数：75 |
1995 年 2 月 14 日，上海市政协元宵联欢晚会上，69 岁的程之刚唱完《盗御马》选段，掌声尚未散尽，便突然倒地。这场突发的大面积心肌梗塞，让这位塑造过百余个银幕形象的老戏骨，从发病到停止呼吸仅用了 20 分钟，生命最后一刻仍坚守在他挚爱的舞台上。
程之原名程会春，1926 年 2 月 3 日出生于湖北武汉，出生当日恰逢立春，祖父程颂万为其取名 “会春”。程颂万号十发居士，曾任清末岳麓书院学堂监督，精通诗词书画篆刻；父亲程君谋是著名京剧票友，录制过十几张唱片，程家在上海算得上书香门第。两岁时，程会春随祖父迁居上海，这座当时中国最洋气的城市，见证了他的成长。
六岁时，程会春无师自通学会拉京胡，尽显神童特质。八岁起他开始到电台唱京剧，十岁与女老生徐琴芳合唱《李陵碑》，饰演杨七郎；十一岁录制京剧唱片《御果园》，“小大花脸” 的雅号自此传开。十来岁的孩童在台上咿呀演唱，台下一众成年人纷纷点头称赞，自幼浸润在掌声中的他，一生与舞台结下不解之缘。
1939 年，13 岁的程会春进入上海华光中学，成为学校华夏剧社的活跃分子。他在话剧《群莺乱飞》中饰演反面角色三老爷，连老师都称赞 “这孩子天生就是演反派的料”。1944 年，18 岁的他考入复旦大学经济系，家人本以为他会走上 “正道”，他却始终心系演艺。
复旦大学就读期间，程会春参加《申报》主办的义演，在话剧《富贵浮云》中的表现被著名导演黄佐临看中。1944 年年底，上海剧艺实验剧团招考演员，他背着家人偷偷报名，并将名字改为 “程之”，简洁有力的两个字，像是与过去的自己郑重告别。家人对他放弃大学生身份投身演艺的选择十分气愤，在那个年代，演员社会地位不高，这份选择在家族看来便是自甘堕落。
1945 年 1 月 1 日，程之正式辞学，加入黄佐临创办的苦干剧团，彻底告别学生生涯，开启演艺之路。1947 年，他进入文华影业公司，首部电影《假凤虚凰》中，他饰演 “五号理发师”，凭借自幼练就的京剧功底，自拉自唱流行歌曲的片段十分出彩，让观众记住了这个会唱会演的新人。同年 12 月上映的《太太万岁》中，他饰演吃软饭的小流氓，将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。1950 年，石挥执导的《我这一辈子》上映，程之饰演的警察局长为他赢得文化部颁发的优秀表演银质奖章，这在当时是极高的荣誉。1952 年，上海八家私营电影公司合并为上海电影制片厂，程之随之成为上影厂台柱子之一。
提起程之，最深入人心的莫过于 86 版《西游记》中的金池长老。那个抱着袈裟喊 “我的宝贝” 的老和尚，成为无数观众的童年记忆。拍摄时程之已 60 岁，要饰演 270 岁的老僧，他每天凌晨 4 点就到片场化妆，层层胶皮贴在脸上，画上褶皱，常常被勒得喘不过气，这样的化妆过程一耗就是 4 个小时。年轻演员都觉辛苦，60 岁的他却从不抱怨，mg试玩总是第一个到片场，最后一个离开。他将金池长老的贪婪、惊恐与绝望演绎得层次分明，导演杨洁后来评价 “程之就是为反派而生的演员”。
程之一生出演 100 多部影视剧，《鸡毛信》《沙漠追匪记》《魔术师的奇遇》《红日》等作品中，他多以反派形象示人，观众见其面容便知 “这人不是好人”。在中国电影界，他与陈述、陈强并称 “三陈”，同为演反派的高手，程之尤其擅长塑造阴险狡诈的角色，在上影厂内部，他还与陈述、董霖、于飞被称为 “四大坏蛋”。他的演技特点是 “不动声色中透着狠毒”，不同于部分演员演反派时的张牙舞爪，程之塑造的坏人多斯文内敛、笑里藏刀，更让人不寒而栗。拍摄《红日》时，他饰演国民党军官，仅用眼神便完成了角色从坚定到动摇、再到崩溃的心理转变，让观众直观感受到角色的内心挣扎。
同行们都敬佩程之的敬业精神，拍戏时他从不耍大牌，总会认真研究剧本，琢磨角色每个细节，有时为一个表情就能对着镜子练习几十遍。1985 年，他自编自导自演电视剧《名优之死》，将对表演艺术的理解全部注入其中，被同事们称为他真正的代表作。
1963 年，程之的小儿子程前出生，出生仅 15 天，便被过继给没有儿子的大哥程巨荪，在那个年代，这种为兄长延续香火的做法并不罕见。程前在养父家长大，一直以为养父是亲生父亲，直到 13 岁才得知，常来家里的 “三爸” 程之竟是自己的生父。这个秘密让少年程前震惊不已，他与程之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膜，血缘虽在，感情却难以亲近，他将所有情感都倾注在养父身上，对程之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程前的人生轨迹与父亲截然不同，他当过钳工，演过话剧，最终成为央视主持人。1988 年，他被评为全国专业十佳主持人，还多次主持春晚，名气很快超过了父亲。
1995 年 2 月 14 日，情人节与元宵节重合，程之应邀参加上海市政协元宵联欢晚会。当晚他精神矍铄，先是清唱《天霸拜山》选段《盗御马》，声音洪亮、底气十足，随后又为舒适先生操琴伴奏，演出《李陵碑》选段。演出结束后，他还在与同伴聊天，突然脸色骤变，捂住胸口倒下。医生赶到时，他已无法言语，最终因大面积心肌梗塞离世。
程前赶到医院时，父亲早已离世，这成为他一生的遗憾。后来他在自传《本色》中写道，自己从未叫过程之一声 “爸爸”。程之的葬礼上，众多同行前来送别，大家纷纷感叹中国电影失去了一位真正的艺术家。生活中的程之是个好人，却演了一辈子坏人；他将儿子过继他人，却培养出了比自己更出名的孩子，一生充满戏剧性。
如今观众提起程之，最先想到的仍是那个贪婪的金池长老；而程前作为央视招牌主持人，名气远超父亲。父子两代人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，却都在各自领域留下了深刻印记。程之用 20 分钟告别世界，却以 50 年的演艺生涯，在中国电影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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